「不吹不黑聊聊新加坡互联网」知乎 Live 笔录
作者 王川川2017-06-19阅读 9337
本文为 100offer 发起的知乎 Live「不吹不黑聊聊新加坡互联网」活动笔录。分享嘉宾为东南亚最大互联网公司 Sea Group(原 Garena)技术 VP - 叶群峰

大家晚上好,今天非常开心能跟大家聊一聊新加坡互联网情况。我叫叶群峰,现在在新加坡 Sea 工作,在国内研究生毕业之后,我先在国内工作了 4 年,并在日本工作了接近 4 年。之后,我来到了新加坡,现在已经在这里工作了 7 年了。

其实我刚刚来新加坡的时候,这里互联网行业基本是没有的,我在新加坡的这段经历,恰好覆盖了新加坡互联网从无到有的阶段。所以我今天分享的主要内容,其实也就是我自己对新加坡互联网的感受。

新加坡互联网行业发展概况、前景

我们今天说的内容主要是新加坡互联网的情况。互联网产业的特点是,要有一定的使用人数,有一定的规模效应之后,才能谈互联网。新加坡这个本身国家比较小,所以要谈互联网行业的时候,我们必须说到整个东南亚的情况。

东南亚现在人口 6.8 亿,在全世界是继印度之后的第四大重点区域,现在是兵家必争之地。包括国内很多公司、国际公司(facebook、Google)都已经来到这个区域。

新加坡本身是东南亚最核心的一个国家,也是唯一一个发达国家,比较容易吸引周边最优秀的人才。

我们可以先看一下互联网行业的投资,投资数量的 40% 和金额的 70% 都在新加坡。

新加坡互联网的过去

我是 2010 年 8 月 15 号来到的新加坡(我记得特别清楚,因为 16 号就开始上班了)。说实话,那时候我没有感受到这里有什么互联网公司,而且我也不觉得 Garena 当年是一家互联网公司,你应该也不会认为游戏发行公司是一家互联网公司吧。

国外的互联网公司,比如 Google、Amazon、Facebook ,他们的产品你在新加坡可能会用到,但是他们不会在这里设立研发团队。虽然 Google 在这里有办公室,但是职能只有服务、市场,而且他们只是一个很小的团队。

如果那个时候我们在新加坡谈到 IT,大家的印象就是「IT Support」即「技术支持」。

而且我记得很清楚,那个时候我们公司还刚刚起步,在新加坡公司招聘是非常困难的。当时新加坡主要的好学校是 NUS 和 NTU,现在可能还有一个 SUTD。当时 NUS 和 NTU 最好的学生,一般都会去美国,不会留在新加坡。对于那些去不了美国的学生,他们会去投行和银行。所以当时我们找人的时候,非常困难,你基本上很难找到一个合适的人。

在整个东南亚来说,除了新加坡还是一个发展的还不错的国家,其他像越南、印尼、菲律宾这些国家,他们的国民收入还是比较低的,一台电脑对他们来说是非常贵的产品,很多人是买不起的。这一点上不像国内和美国,这两个市场经历了 PC 互联网的时代,而在东南亚来说,可以说没有经历 PC 互联网的时代。自然也就没有互联网产业存在。

现在

后来得益于智能手机的普及,现在联网的人数、接入互联网的设备增长非常快。现在东南亚整体互联网用户有 2.6 亿,排名第四,每月新用户增长有 380 万。接入互联网的手机设备数有 7 亿这样。所以智能手机的普及,使得东南亚跨过了 PC 互联网,直接进入了移动互联网时代。

现在从我的角度讲,新加坡互联网处于什么样的阶段?大家可以想一想国内 05、06 年的状况。

现在新加坡互联网发展比较快,我加入 Garena 的时候,当时 Garena 的主要业务还是游戏,一开始业务是 0,到了 3-4 年左右的时候,我们做到东南亚的第一。当业务做到这么大的时候,我们自己都感叹这个业务怎么可以发展得这么快,可以有每年 100% 多的成长速度。

另外,我们做电子商务,我们 2015 年 1 月份开始的,经过一年半的时间,如果算年化交易额,我们现在在 35 亿美金的程度。但是2015 年我们第一个版本发出去的时候,交易数、金额还都是 0 。我们本身对前 3-5 年的预期还是比较平的,结果过了半年之后,成长远远超出我们的预期,所以我们把计划调整为实际成长线上的 3 倍左右,结果一年之后,结果又大大超出了我们的预期。

所以这个成长速度是非常快的,我觉得有点与当年中国大陆的互联网成长速度有一拼。

那现在,在东南亚、新加坡互联网,还处于初级阶段,比较野蛮的生长阶段。因为有国内、美国互联网的借鉴,所以东南亚的成长速度可能会更快一些。竞争也非常激烈,没有一个领域可以做到一家独大。比如说游戏领域,就算我们 Garena 能够做到东南亚整体最大,但是我们也不敢说可以在东南亚各国都做到最大。

还有一点,东南亚跟国内比有一个地方有很大不同。国内因为大家都是用同一种语言,文化差异不大。但是东南亚国家有很多,国家、宗教、文化、语言可能都是不一样的。这里的互联网公司成长,要有一定的国际化基因,还要有非常强的本地化能力。

这里中国的巨头,比如腾讯、阿里巴巴其实都曾经在这里做过国际化的努力,但是效果不好。所以他们现在改变策略,直接投资或者收购这里的公司。

在东南亚,互联网整体处于初级阶段,一些基础设施还比较落后。比如网速比较慢,稳定性差,物流、支付非常不完善。比如物流,你在网上买个东西,等个两三天很正常,等个五六天也不过分;支付这边,越南、菲律宾这些国家,可能只有 20% 的人有银行账号,有的国家只有 3% 的人有信用卡。支付是非常落后的一种状态。

好在,现在互联网的成长趋势是非常快的,有很多东南亚的公司都崛起了。包括 Garena(Sea),做游戏、电子商务的业务。比如出行这个领域的 Grab,类似国内的滴滴出行。这两家公司的总部都在新加坡,业务横跨整个东南亚的。东南亚其他国家的互联网公司也开始崛起。整个东南亚的互联网融资增长得也都非常迅速。国际的互联网公司,包括 Google、Facebook 开始在新加坡设立研发中心。发展势头也非常好。

未来

其实站在现在,看东南亚互联网的未来,可以类比为站到 2005、2006 年的中国,看现在中国互联网的发展。

东南亚现在的人口 6.8 亿,70% 以上是 40 岁以下的人。这里又没有计划生育,所以人口增长是非常快的,有可能几年以后变成 8 亿,10 年以后变成 10 亿。预计 2025 年,80% 的人会接入互联网,届时,互联网用户会到 6 亿以上。这里 GDP 的增长率在 5.3% 以上。

因为互联网的产业是针对于人的产业,人口的数字当然很重要。我们可以对比一些国内的情况,我们看现在腾讯和阿里,他们都是 3000 亿美金以上的市值。十年以后,东南亚做到 8 亿、10 亿以上的人口,以后出现千亿美金以上级别的公司,是完全有可能的。

其实对于东南亚这边,与中国有很多类似的地方。比如,中国电商产业怎么起来的呢?中国先变成了一个世界的制造中心,但是在线下的销售不是非常完善的,价格也不是非常透明,线上支付的体验也不太好。但是民众的巨大需求还是存在的啊,有需求就有市场,倒逼产品快速发展。

但是像美国,各种各样的零售店都是非常方便的,他们发展电商的动力似乎不足。这可能是中国的电子商务发展速度比美国更快的原因。

现在东南亚,跟当年的中国有些类似。之前我们去买一双 Nike 鞋,极有可能是 made in China,而现在 70-80% 的可能是越南制造。虽然制造业起来了,但越南、菲律宾这些国家,购物还是很不方便,因而这个市场对电子商务的需求是很强的。

这就是我说,新加坡互联网发展模式,可能会跟中国类似的原因。


Google 和淡马锡在 2015 年发布了一个报告,互联网产业在 2015 年大概是 300 亿美金的体量,预计到 2025,大概会到 2000 亿美金的体量。而电子商务的市场体量,是 55 亿美金到 900 亿美金的成长。

不过我个人认为,他们这个报告是非常保守的,他们是按照美国互联网的发展模式,去套用东南亚的情况。如果你跟中国的成长速度去比较,以上估计非常保守。

我们看一下中国电子商务的成长速度。中国电子商务在 06 年是 38 亿美金的规模,占零售额的比例是 0.3%,到了 2016 年,电商体量达到了 7000 亿美金,占零售比是 13%。

刚刚提到了,现在东南亚的电商体量是 55 亿,如果我们对标中国的发展速度,考虑到东南亚人口折半,以及各国会遇到文化、语言差异的问题,我们只对标 1/4 的发展速度,那也能够达到 2000 亿美金左右的体量。

当前东南亚互联网发展的重点领域

现在重点领域跟国内是比较类似的。

最火的是电商,还有出行与旅游,传统一点的游戏与社交,另外支付与物流很多公司都在做。

这些都在国内验证过模式了,只要我们努力去做,结果是可预见的。

公司情况:公司梯队划分、技术水平、企业文化、工作环境

公司梯队的话,我给大家分成 4 块吧。区域性公司、国际公司、本地公司、其他公司。

  • 东南亚区域性互联网公司:比较有代表性的是 Sea (Garena) 、Grab、Lazada,都是总部在新加坡,业务覆盖东南亚各个区域
  • 国际互联网巨头:Google、Facebook、Uber、Amazon
  • 本地互联网公司,在某一个国家、地区,做的蛮不错的:主要的代表有,越南的 VNG - 主要做游戏与社交,印尼的 Go-Jek - 出行、Tokopedia - 做电商的。
  • 其他公司,规模就稍微小一些了:Carousell、Ninjia Van - 物流

关于技术水平。

新加坡真正做 IT 的人多数都是有兴趣的人。NUS、NTU 会从东南亚各地、中国的高中,挑选优秀的学生,给予奖学金来新加坡读书,这一批学生的质量还是不错的。

对于有工作经验之后跳槽来新加坡的人,新加坡政府在工作签证上的要求还是比较严的,如果水平不够、薪水不够的话,是过不了签证关的。所以公司、团队的整体技术水平不错。

但是必须要说的是,国内互联网公司的用户是非常多的,如果谈到海量用户、高负荷这类问题,我觉得还是跟中国、美国有一些差距的。

关于企业文化和工作环境。

首先我要说一下新加坡的国情。这个是非常小的国家,所以国家要求国民要非常努力,政府一直 push 国民要跑步前进。因为只有国家非常努力,这个小国才能生存下去。在这样的国情下,对于每个人才来说,只要愿意努力,把事情做好,就可以发展不错。

包括新加坡这边的公司,特别是 Local 的公司,适合一些想做事情的人过来。如果只是想养养老,可能不是一个合适的选择。也许新西兰、澳洲那边更适合一些。

像 Garena、Grab 这种公司,还是偏工程师文化的,比较结果导向。努力很重要,但是如果努力没有结果,我们也只能鼓鼓掌。整体是一个比较公平的环境。

这里也是一个国际化的环境。比如我们这里有一个做平台的组,团队里只有四个人,却是来自四个不同的国家。所以你会处于国际化的工作环境中。当然,我们不会因为某个人来自某个国家,就歧视、或者高看某个人,还是看每个人的贡献的。

工作环境非常 Open,大家都可以随时来讨论,没有隔板。像我们公司,免费食物茶水、晚饭、都有的。我给大家发一下我们今天晚上的免费晚餐。

人才情况:新加坡互联网人才供给与移民政策、生活质量与压力、环境、教育

东南亚互联网整体体量比较大,因而也需要很多人才。但是从新加坡的角度来说,这边人才极其短缺!

我是工程师出身,写了十几年代码了,这两年没有办法写了,转到团队管理和人才招聘的角色上来。最近这两到三年来,我非常清楚,我们一直处于人才短缺的状态中。因为新加坡的人才池太小了,只有 NUS、NTU、SUTD 这几所学校,靠这几所大学肯定是不够的。

新加坡好在一点,这个国家不管环境、政府效率、安全、空气水食物,在东南亚来说都是很好的。所以它可以吸引到整个东南亚地区比较好的人才加入。但是整体上,人才的供给还是非常短缺的。

关于移民。

如果要考虑过来的人,可能会关注这个问题。其实我是日本待过,也在美国待过 3-4 个月。我个人认为新加坡是最适合中国人移民的地方。

我在日本的时候,我父母去超市的时候,就傻眼了啊,因为不会说日语啊。现在在新加坡,我父母、岳父母过来的时候,去超市买菜啊、接送孩子啊,都没有任何的障碍,因为都可以说中文。所以还是比较适合华人的一个环境。

对于移民政策。因为新加坡是一个华人为主的社会,所以它给予移民的配额会向华人倾斜。如果你是中国人,可能拿到移民的名额会容易一些,对于其他国家比如越南,可能难度要稍微高一些。

关于生活质量与压力。

基本不用担心一些浮躁的东西,来到这边之后,只需要专心于自己要做的事情,其他事情不需要关心。我觉得这里是一个可以让人可以专注做事情的一个地方。

因为需要招聘的缘故,我跑了中国很多城市,包括内陆城市、台北、香港等。新加坡这边的年轻人,跟北上广深、香港、台北的年轻人来比较,有一点非常令人羡慕。因为其他几个城市都深受买房压力,但是新加坡的年轻人从不担心房子的问题。我有一个同事,毕业 6 个月,已经买了 100 平的房子。另一个新加坡的同事,工作 2 年之后,一分钱没有买了政府造的 condo(公寓房,一般设施更好一些,带游泳池、健身房等。区别别于新加坡的 HDB,即组屋)

另外一点,新加坡是一个比较安全的地方。无论是治安还是空气、水、食物。天空比较蓝,清澈,自来水是可以直接喝的。新加坡这边的食物种类没有国内丰富,但是完全不需要担心吃坏肚子的问题。

国内有一个在阿里工作的朋友,他说,「我跟你比较的话我还缺什么呢?我觉得缺安全感。你看,你如果带孩子出去,但是完全不需要担心孩子是不是在你的视线范围内,但是我需要时刻关注。」我觉得这个是比较中肯的一点。

关于孩子的教育。

整体来说,新加坡华人占比高,华人从来都是比较重视教育的一个群体。这里也是推行精英教育的一个地方。马来人他们对于教育的重视程度没有华人高,所以新加坡好学校几乎被华人学生占领。

我觉得新加坡是全世界最适合学习中英文双语的国家。你不需要担心子女落下中文、英文中的任何一样。

2 年前,我带 3 岁的女儿回大连,在小区里,我家女儿跟家里的女佣用很流利的英文说了一大堆之后,又跑过来跟我们用中文交流,引得旁边的家长关注,纷纷问我们女儿在哪个幼儿园上学。我女儿现在 5 岁了,一直都是在学校与同学用非常流利的英文交流,回家之后用中文与我们顺畅地交流。

中国工程师在新加坡的机遇与挑战

关于机遇。

以我个人而言,我喜欢中国工程师,因为他们在国内已身经百战,对互联网有更深的理解。即使没有身经百战,那也是从国内互联网这个罐子里泡出来的。另外,国内工程师还一个有优势,他们往往更加努力,因为他知道机会不可多得,所以我更喜欢国内过来的工程师。

新加坡前两年开始提出了 Smartnation 的概念,希望将国家建设得更加智能。之前互联网在新加坡是边缘产业,现在已经被提高到比较高的一个地位,从政策支持上看,我也觉得这个产业在新加坡会越来越好。当然这也是整个东南亚互联网发展的机会。

阿里巴巴是 2014 年上市的,那之后,我跟很多阿里巴巴的老员工聊过。因为他们想换个工作——一直以来跟随淘宝的成长而成长,感觉是时候功成身退了。

他们中一部分人在想,是不是可以考虑来新加坡,把国内的经验在新加坡复制一下。我非常羡慕他们的经历,他们跟随淘宝,从很小的一个团队,慢慢地发展为国内最大的电商企业,这种经历是非常非常宝贵的,而且可能一辈子只能经历一次。

在国内没有经历过这个过程的同学,也许可以考虑在新加坡经历一次。国内互联网现在已经发展到了一定高度,各个领域内大多在精耕细作,而新加坡可能还有这种机会。

在国内经历过一次的同学,可以利用过往的经验,将这个地方的互联网产业发展得更快。这也是另一种非常爽的体验。

关于挑战。

我觉得最大的挑战,还是换了一个不一样的环境。

从国内跳槽到国外,不像是在国内只是换了公司、城市,毕竟这是要换一个国家,体验很不一样。

好在这里华人比较多,唐人街里饮食,还可很容易习惯的,工作的环境中,也有华人的面孔,中文还是可以用的,生疏感不会过于强烈。不像你去日本、欧美差距这么大。

另外一个大的挑战是,主要工作语言是英文。如果要来新加坡,这一点需要克服。

之前有一个非常好的 PM 来我们公司,按照他的经验,我认为他其实可以做得很好。可惜他英文比较一般,这极大地影响了他的工作效率、成果。如果只跟本地团队沟通的话,即使英文不好,在面对面的交流环境下,配合肢体语言问题不大。但是作为 PM,他不可能只跟新加坡本地的团队沟通,可能需要跟东南亚各国的团队沟通,比如泰国、越南、菲律宾的工作伙伴。英文还是必须的。

对于程序员来说会好很多,实在不行还有 PM 帮忙解围。不过,这可能也是最后一次让你能够学好英文的机会。毕竟,这可能是一个非常好的锻炼英文的,国际化的环境。比如工作中,你对中国人可能说中文,但是跟非华人呢?就只能说英文了。开会的时候、做技术分享时呢?也得说英文了。讨论的时候如果有越南人、印尼人在一起呢?还得说英文。

所以这既是挑战,也是机遇。


以上整理自 100offer 在 6.14 日举办的知乎 Live「不吹不黑聊聊新加坡互联网」,分享嘉宾为东南亚最大的互联网公司 Sea Group(原 Garena Group)的技术 VP - 叶群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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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川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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