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再再谈996:「一地鸡毛」过后,程序员能否走出加班怪圈?
作者 雨蹊2019-04-17阅读 1675

4月12日周五下午5点,当杭州程序员小李第一次看到那篇《马云谈996》时,他的微信朋友圈已经炸开了锅。这种「群情激奋」让小李感到似曾相识:毕竟,距离Github上996.ICU运动的发起也仅仅过了半个多月。

小李当即脑袋一热,编辑了一段言辞激烈的感想,但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勇气在朋友圈按下「发表」,而是将视线收回至屏幕上那段已经花了他3个钟头修改的代码。「又是加班搬砖的一天,」他向一位微信好友发了这条消息,加上一个「笑cry」的表情。

就在小李开始改代码前的不久,一位上海前端工程师西瓜正在接受100offer的采访。尽管已经是中午11点,西瓜嘶哑的嗓音中仍然透着睡意:为了赶公司的新版发布,他所在的团队昨晚加班到了凌晨5点。

西瓜表示,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加班强度:「我平时下班时间都在晚10点以后,昨天情况比较特殊,不过还好是可以调休的。」

西瓜所就职的是一家著名的电商平台,伴随着近年的业务飞速增长,员工规模急剧扩张,加班氛围也越来越浓——在最近Github上由程序员自发检举的百余家「996公司黑名单」中,这家公司被曝采用了「早11点晚11点、一周六天、两班倒」的工时制度。

矛盾的是,在这场关于996的程序员集体意识觉醒中,被推至风口浪尖遭万人声讨的公司,曾是众多求职者心中的理想雇主,也正是它们支撑起了互联网多年的创富神话。作为求职者个体,程序员如果身体力行地抵制996,恐怕要付出失去市场上大量优质工作机会的代价。

今天100offer将与你一起回顾996.ICU风潮的发酵始末,并以此探讨:为什么加班总是互联网人无法回避的痛?

注1:996:一种互联网行业越来越流行的工作制,早上9点 ~ 晚上9点,每周6天。在一个实行996的公司工作,意味着每周至少工作60个小时(扣除中晚餐休息时间)。

注2:Github:世界最大的代码共享社区。


996.ICU运动的「流变史」

倘若时间倒流回2019年3月26日,不知996.ICU 的项目发起人是否预感到了,这一天他/她/他们将创造历史。

当天,名为「996icu」的Github新注册账号发布了名下第一个issue「996.ICU」,意为「工作996,生病ICU」。


页面罗列了996工作制以及《劳动合同法》中的条文规定,将矛头对准无视法律、强制实行996的中国互联网企业,呼吁「Developers'lives matter」(程序员的生命为重)。

对于一贯冷静严谨得有些「难以被取悦」的程序员而言,给Github项目加star是一种相当奢侈的支持信号;一个项目拥有几百上千个star,已经是非常优秀了,但「996ICU」的star数竟然在1小时内破千,不到2天就超过了35000,冲入全球排名100。据统计,这很可能是Github有史以来热度上升最快的项目。同时,与之相关的讨论热度在知乎、V 站等程序员常用社区也迅速攀升。

然而,3月29日到4月3日期间,360、UC、猎豹、QQ等国内浏览器陆续屏蔽了996.ICU的Github主页。报错信息提示「您要访问的网站包含欺诈信息」,像是一个黑色幽默。

程序员们的默默反抗并没有因此停下。两位Github 用户在30日晚合力起草了「反996许可证」,推动更多著名开源代码加入该证书,以此倒逼想使用开源代码的公司承诺弃用996工作制;越来越多国内外媒体也加入了报道996.ICU事件的行列。巧合的是,一位杭州程序员因加班压力过大,深夜被交警查逆行崩溃大哭,引发大量职场人共鸣,也为「抵制996」的呼声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。

随着舆论发酵,Github上的「996公司黑名单」被不断拉长,4月16日已新增到了134家。不论是华为、BAT、京东、字节跳动等头部大厂,还是饿了么、小红书、有赞等独角兽,各领域和规模的互联网企业几乎无一「幸免」;除了一线城市,也包括大连、南京、武汉和厦门等二三线互联网新兴重镇。

截至4月16日,996.ICU项目在发布后的3周多时间内突破了22万Star,霸榜Trending第一名,甚至得到了Python之父Guido van Rossum的声援支持。

仅就关注度而言,996.ICU似乎取得了阶段性胜利。但对于「抗争是否有用」的质疑声也一直不绝于耳。回到现实的人们无奈地发现,短期的线上喧嚣和声援并不能减轻超时工作的压力,自己的职场生活还是要自己去面对。


身处舆论风暴中心的互联网人,真实状况如何?

虽然超时工作问题在各行各业都存在,但互联网的加班现象尤其普遍。

程序员的加班到底有多严重?在极光大数据的《2018年中国程序员研究报告》中,程序员超长「待机时长」的传说得到了印证:从事软件开发/开发管理的工作人员,平均每周工作约47.5小时,仅低于企业中高层管理者(49.4小时)和产品、运营岗(47.9小时)。按照中国大陆工时的有关规定,这已经逼近了每周最高48小时的加班上限。

符合40小时以内标准工作时长的程序员仅占22.5%,超13%的程序员每周工作60小时以上,也就是996,可见程序员加班几乎是家常便饭。


(样本来源:有效问卷1684份,来自北上广深一线城市,杭州、成都等15个新一线城市,厦门、合肥、佛山等30个二线城市)

在高强度工作下,程序员群体的健康状况也不容乐观。近65%的程序员处在亚健康甚至疾病状态,相比起其它职业群体,健康人群比例最低。


每个人的身体素质和抗压能力不同,对于996的接受程度也不同。

有5年工作经验的程序员卢小鸣告诉100offer,他并不推崇加班,但在上一家创业公司中,他是技术团队的头几号员工,手里握着期权,即便每天996也像「打了鸡血一样」兴奋。「我目的很明确:想挣很多很多钱,所以虽然加班,还是保持着很高的效率。」

然而,卢小鸣在这家公司的上级就不同了。据他透露,这位leader年近40岁,又是第一次创业做高管,相当狂热,产品发布前加班加点,恨不得吃住都在公司。结果直接被送进了急诊室,身体也差点垮了。这家创业公司融资失败后,那位上级跳槽去了一家外贸公司,工作节奏相对轻松了很多。「当时他的很多决策其实都是在反复做无用功,现在回想起来,实践证明制度性的996并没有什么用。」卢小鸣感叹道。

任何事物都有天秤的两端。虽然程序员要忍受超负荷的工作压力,大部分人却鲜少抱怨。因为相对于追求「生活工作平衡」,他们更看重的还是个人职业发展和薪资回报。

100offer在今年2月份的一份用户调研中发现,「个人发展」和「薪资」是导致互联网人跳槽的两个最重要原因,因「上班时间」决定跳槽的人仅占21%。也就是说,一份工作是否加班,在职业选择上并不是那么重要。


2019年互联网人跳槽心态调查,来源:100offer


同样,根据极光大数据,程序员最「担忧」的问题中,工资待遇、买房和个人工作能力的优先级都排在了身体健康、婚恋等工作生活平衡的问题之前。


面对一二线城市高昂的居住成本和激烈的职场竞争,在尚且「拼得动」的年纪全力以赴,的确是很多程序员被迫忍受加班、甚至主动选择996的动力。

39岁测试开发工程师Walden,在2017年底离开了他工作8年多的IT外企,跳槽到一家数字货币创业公司,从此开始了高强度的加班生活。他说:「行业还在高速发展,我们甚至难以预计下个月会发生什么,计划都是以2-3天为周期做的,非常考验快速学习能力。我现在每天大概工作10小时,遇上紧急需求要加班,有好几回工作到凌晨2-3点。」

因为开发节奏过快, Walden笑称自己虽然才入职了一年多,却总有一种已经呆了3年的错觉,但他很享受其中的成长。「虽然我也很羡慕同龄人那种按部就班的生活,但我个人觉得有挑战的工作才更有趣。公司技术要求严格,重视平台安全,我在这里管理一支8-9人的后端测试队伍,需要经常和各部门协调,得到了很好的锻炼。」

可见,让程序员们难以忍受的并不是加班本身,而是「看不到希望」的加班。另一名程序员天恩,在2019年春节前就开始他的第三次策划跳槽。他提到:「如果公司没有钱但是工作前景好、老板同事相处融洽,我还能落个穷开心。如果公司加班很凶但薪水没得挑,那么我至少也荷包富足。但如果公司穷还渣,凭什么要求员工忠贞不移呢?」


互联网行业成为「加班重灾区」,暴露了哪些问题?

从2014年的移动互联网浪潮开始,针对从业者超时工作的质疑声就一直存在。但随着互联网经济增速的放缓,直到2019年的今天,程序员对加班的负面情绪才迎来了一次空前的爆发。

造成互联网行业加班现象越来越严重的因素都有哪些?为什么996成为了如今程序员的「不可承受之重」?我们用一张图总结了互联网行业、员工个人和公司三大层面的因素,供你参考:


100offer说

这一次的996浪潮,是一次值得所有互联网从业者重新思考的契机:在行业增速放缓、越来越规范化的市场下,我们期待怎样的员工和雇主关系?

归根结底,一个行业大部分人的工作体验,是由市场供求决定的。我们很难寄希望于一场单独的「线上抵制」活动能带来什么根本性的变化,但可以改变自己的选择和职业规划。

一方面,并非所有人都无法接受加班,100offer甚至遇到过一些渴望996的候选人,离职原因就是公司不加班,感觉看不到成长和希望。

另一方面,努力让自己的职场价值变得「不可替代」,始终是程序员扩大职业选择范围的最有效方法。996背后的残酷现实在于,大部分人之所以只能默默忍受,是因为并不具备主动挑选企业的能力,一旦离开现在就职的公司,甚至无法找到一份更高薪水的工作。

最后,判断一名程序员「成功与否」的标准永远不应该是单一的,哪怕996被众多互联网大佬冠上了多么令人热血沸腾的理由,996也不应该成为极客精神和努力的唯一代名词。

这也是100offer坚持努力的方向:每一名优秀的程序员,都值得在更好的工作中实现自我价值,而不仅仅是去谋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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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蹊
100offer码字人,互联网八卦爱好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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